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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篇連載] 怪物 1:日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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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宀
(電波系中二青年)發表於 2015-6-6 17:18:06 |訂閱他
怪物 1:日記 ▲只有床邊燈微微亮著,浴室裡的玻璃隔牆映著陌生男人的身體,水蒸氣緩緩飄出,躺在床上的他滑著手機看著一個又一個的對象,喃喃笑著「下一個是誰呢?」

同時間太陽從西邊升起,最早一班列車開通,車站還是冷清的狀態,依稀有幾個人來往,路邊的野狗群集,擅自畫地為王的老大對著角落裡新來的狗隻吠著發佈攻擊的命令,蜘蛛網上的水珠依稀,一團一團已經被絲捆成的獵物無聲的掛著,地面上的螞蟻成列密麻的爬行,時間冷冷的走。

外婆的葬禮隨著嗩吶聲開始,老一輩的親戚剩她最後一個,這是最後一個我目前會參加到的離別場面,我穿著全黑的西裝坐在位子上,看著有說有笑的親戚我心想著:「為什麼你們現在可以笑著聊天,一到開始進行時就能哭天喊地,到底是演出來的還是真的從心而來對於天人永隔這件事感到痛。」

每一次的葬禮從第一次的錯愕到現在已經有點習以為常,但我總想起千篇一律的連續劇裡離別的戲碼,離開的那些人總會希望我們笑著,但一到真的換我走向那冰冷的棺材看著裡面蒼白的屍體時,眼淚就不自覺得流下,只是我希望如果有一天自己真的離開,告別式也免了,我不想花錢請孝女白琴,怪假的。

怪物 1:日記 ▲「皈泉,你媽叫你」隔壁大嗓門的二阿姨叫我,我應好後走進平房旁邊的房間,母親端坐著跟親戚商量有關於遺產的事,我不太喜歡這種場合,母親向我介紹幾個沒見過的親戚後,就叫我可以走了,親戚禮貌性的介紹有點讓人不太舒服。

雖然我真的很少參與家族聚會,也不用這樣麻煩,更何況不用提我根本記不起來所有家人的暱稱,反正我平常又用不到,我離開喪禮會場到外面抽菸,遇見幾個兒時玩伴,原來被說學壞的不只我,打了幾聲招呼後就各自抽菸,把菸蒂丟向旁邊的水溝。

「阿泉你現在在做什麼阿?」某個再家族裡以勢利眼出名的親戚問我。
「出版社裡的編輯。」我假笑的回答著。
「公司大嘛? 薪水呢? 休假呢? 作這個有保障嗎?」 我只能在心裡咒罵後乖乖回答繼續迎接最後一個回應「我們家小孩都去軍校之後當警察呢! 真的不錯耶」
我不知道為什麼鄉下人有當警察教師工職就是好的想法,行行出狀元他們應該沒聽過吧,反正我喜歡就可以了,嗯。

怪物 1:日記 ▲葬禮尾聲時大家也哭得差不多,心裡想著這應該是目前最後一場了撐完就可以暫時不用見到這些人,我的眼神中露出疲勞。天空轉陰悶熱了起來,開始有人偷偷的擦汗繼續哭著,這兩種行為我不太能夠連接起來,母親小聲的提醒我專心。

但我的注意力已經開始因為疲勞無法集中,我需要找點有趣的畫面來讓我的精神振奮,不聽話的開始打良周遭,其一是某個看起來跟我同年紀的家族女性與隔壁的男友偷偷打情罵俏互相偷捏屁股,其二是某長輩小孩不合時宜嚷嚷著想回家,其三是唸經的師傅其中有個在滑手機。

「這種畫面實在是令人看著噁心。人類真的是世界的毒瘤。」

怪物 1:日記
▲結束之後我便準備搭車回家,因為是偏遠小鄉下所以連火車都沒有,只有客運,母親再三叮嚀多少也回家個幾趟,敷衍過去便是,我不太愛回家,自從父親去世之後身體就像開啟了某個開關暗示自己不用太常回家,在車上看著母親逐漸消失在車窗的盡頭,我將耳機掛起後便不再與世界連結,這是我隔絕的方式。隨著窗外景色不斷變換,歌單也一首換一首,從一開始得知外婆過世到參加葬禮彷彿是多少年前的事,很多情緒被距離拉扯的相當乾淨,只剩些許片段。

回到家時已經是凌晨,我走向陽台抽起菸,都市從來沒有進入黑夜過,再晚都依然燈火闌珊,天空被光害干擾的像是即將落幕的布幕,我抽起第二根菸,菸蒂滑落到樓下,一點光就這樣消失於黑暗中,就像這些年來不斷被社會葬送的夢想與熱情,已經過了多少年,也許已經變的世故冷漠,而也不再輕狂於因為熱血而毫無回報的事情上。

「這是一種死亡。在我尚未脫離塵世前必經的過程。」

怪物 1:日記 ▲我一直都有寫日記的習慣,不管當天再晚還是會寫,儘管一頁只有幾句話,但對我來說是一個點的紀錄,從每天我醒來之後就像是個全新的開始直到進入睡眠後成為一個面,而所有情緒都會在寫下日記後被汰換掉或許進入回憶裡,我一向如此,也希望就是如此,而讓我開心的是從來沒有人對於這記載我每個週期心得的本子有興趣,沒有人會想翻開它,除了我之外,很有趣的是身旁家人朋友都知道我有這個習慣,但卻無人問起。

在寫下句點後我闔上本子,結束這次的周期,吞下安眠藥後等待睡眠,我的意識逐漸模糊,我正式的與世界隔絕。
卻會在醒來後再度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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