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事评论〗丝边:“香格里拉”为什么在西藏?(上)
长篇小说《消失的地平线》,是后来成了美国人的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成名作。小说出版于1933年,四年后被搬上好莱坞荧幕,着实畅销了几年,至今还是不少西方人了解西藏甚至东方的读物,可以说其影响至今仍在。 正因如此,此书或可从一个角度说明西方人对西藏的“预设立场”是怎样的由来。
稍稍懂得中国历史的人都知道,西藏从古至今都是中国的一部分。就连拉萨的布达拉宫里的壁画,也记载着公元七世纪文成公主进藏的故事,以及17世纪五世达赖喇嘛和清顺治皇帝会面(朝觐)的情景。但是,信仰中庸之道、崇尚民族团结的中国及其历史,却并不是西方人、尤其不是那些固守“一个民族、一个国家”的欧洲人所能认知的。百年前的西方人,正热衷于开拓疆域,殖民扩张,并且面对已经被新老殖民者瓜分得七零八落的世界,企图通过位于亚洲的印度和缅甸等殖民地,将下一个殖民目标锁定在尚未有殖民者染指的“世界屋脊”——美丽而神秘的西藏。如果说西方人对西藏或对中国有什么“预设”立场的话,很显然,那就是从殖民者发现西藏之日起,他们就预设了西藏应该成为他们殖民的对象这样一个立场。
毋庸置疑,西方早期殖民者发现新大陆的动力,就是寻求财富。他们的殖民梦里有吞没了宝藏的亚特兰蒂斯,有黄金打造的艾尔多拉多,当然,也有极乐世界“香格里拉”。不过,香格里拉作为殖民者的梦想之地出现得较晚,这被分析家看作是殖民者的追求发生了变化,从单纯的物资追求变得较为理性化了。
但是在20世纪初,印度在殖民者心中早已化作英国女王皇冠上的宝石,中国价值连城的古代文物则是欧洲殖民者虎视眈眈的对象。早期来中国的传教士,不仅带来了上帝的福音,也捎来了考古家和掠夺者。希尔顿虽然从未踏足于西藏,却从这些早期探险家的文字里找到了灵感,并依照他的西方立场及其对世界的解读,写出了迎合当时西方殖民者口味的长篇小说《消失的地平线》。
小说的开头很像现在的“动作片”:一架小型飞机被神秘劫持,被迫飞往位于雪山高原的蓝月亮山谷。被劫持的四个人住进了香格里拉喇嘛寺。这个地方是人间天堂,物资丰富,盛产黄金,而且鲜花四季开放,生活美好安宁,人人寿命过百。更令人羡慕的是,这里有理想的政教合一制度,兼有完美的图书收藏,寺庙里的憎人个个均是饱学之士。如此说来,这么一个美好和平的地方,为什么会出现暴力的劫持者呢?原来,这片人类文明最后一块乐土上,出现了接班人的危机,需要尽快找到一个上帝青睐的人种做日后管理香格里拉的大喇嘛。按照书中人物、斐洛神父的说法,这个人选“毫无疑问,欧洲的日尔曼种族或拉丁种族的人最为理想,也许美国人同样合适。”而劫持的四人当中,“居然有一位美国公民”。
善良单纯的人也许会想,为什么小说里会有这么具体而公然的殖民主义言论?事实上,当时的社会现状是,殖民主义及其猖獗,就连学术界的主流人类学和人种学家,那时候都在鼓吹所谓的白人优越论。试想,假如当时没有这些流行的邪恶理论造成的影响,希特勒的崛起怎么可能成为事实?近年的新历史主义和后殖民理论对这些历史上的文化现象曾作过种种分析,专门提到社会能量是如何在文艺作品中流通,循环并增值的。而《消失的地平线》对人间乐土香格里拉的描写,显然迎合了殖民者的需要,并对西方的广大读者和观众悄然地输送了殖民主义观念;这恰恰证实了,曾经猖獗一时的殖民主义思想,是如何通过文艺作品,悄然渗透到西方人的集体下意识当中的,并且至今还在西方人的集体下意识里面发酵,进而腐蚀公正,滋生偏见。
不仅在小说《消失的地平线》里可以看到殖民主义者对西藏立场的公然表白,电影版的《消失的地平线》同样充满了殖民主义者对西藏和中国的偏见。好莱坞版的电影《消失的地平线》,对西藏的描写有过数次改动,意味深长地说明了西方的新老殖民者,是如何为了他们的意识形态需要,肆意篡改事实的。1937年电影首映时,正值全世界人民都在抵抗法西斯。但是,出于对中国的偏见和对西藏的误读,小说中发生在阿富汗等地的一些社会动乱情节,被安排在中国,以突出中国的落后和混乱,来衬托西藏的和平与安宁。这些细节完全不符合当时仍处于奴隶社会的西藏的真实面目。后来,为了抗日的考虑,电影中这些“妖魔化”中国的镜头又被剪掉。不过,二战结束后,美国痛悔“失去了中国”,又重新将这些“妖魔化”中国的镜头补上。这些电影剪辑中的反复从另一个角度说明,“预设”立场在西方不仅存在,而且是可以根据政治需要而随时修改的,真实公正与否对他们并不重要。(二之一)











